片名：变态者意识形态指南 翻译：豆瓣@ WindCheung 仅供学习交流，请勿用作商业用途
- 你只能选择:
- 要么戴上这些眼镜， 要么就去吃那个垃圾桶（里的东西）
我已经一直都在吃垃圾桶里的东西
这个垃圾桶的名字就叫“意识形态”
意识形态的物质力量
令我看不见我实际上吃的是什么
这不仅仅是奴役我们的现实
悲剧的一点在于
我们陷入了意识形态的困境
当我们自以为已经逃离了 其控制进入梦境中
其实我们恰恰身处意识形态之中
1988年的电影《极度空间》(They Live)
无疑是一部被忽略的好莱坞杰作
它讲述了一个关于John Nada的故事
Nada是西班牙文，意为“无”（Nothing）
一个纯粹的主体，失去了所有实质的内容
（他是）一个在洛杉矶无家可归的 工人，终日游荡
有一天（他）走进了一个废弃的教堂
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箱子 里面装满了太阳眼镜
当他戴上其中一副眼镜走在街上
他发现了一些怪事
这些眼镜有着类似“意识形态批评”的功能
他们使你看到了
所有政治宣传、广告和海报 底下的真正信息
你看到一个巨型广告牌告诉你
“去过你一生难忘的假期”
而当你戴上眼镜之后
你看到的只是白色背景上的灰字
正如常言所说我们生活在一个 后意识形态的社会
我们被篡改为
换言之，被社会威权
看作欲望的主体，而不是需要 牺牲自我履行义务的主体
认识你真正的潜能
做你自己
过称心的生活
当你戴上这些眼镜
你看到了民主之中的独裁
它是那无形的秩序 支撑着你表面的自由
对于这些奇异的意识形态眼镜的解释
就是《人体异形》（Invasion of the Body Snatchers）的标准故事
人类已经受到了异形的控制
- 喂，伙计
- 你要付钱还是干嘛
- 哥们，今天我不想惹麻烦
- 要么付钱，要么把它放回去
根据我们的常识
我们以为意识形态是一些模糊 或者迷惑我们直观视角的东西
意识形态应该是扭曲我们视角的眼镜
而意识形态批评则是它的反面
比如说你摘下了眼镜 因此你终于可以看到
事物真实的样子
这一点，正如《极度空间》 这部电影的悲观主义所证明的
这一看法恰恰是终极的幻觉：
意识形态不是简单地强加在我们身上的
意识形态是我们自发地与社会所建立的关系
我们如何理解（事物）各自的意义，等等
某程度上我们在享受我们的意识形态
- 好吧
走出意识形态是痛苦的
这是一种痛苦的经验
你需要强迫你自己去做这件事
这部电影后来的一场戏 极好地描绘了这一点
当John Nada 试图强迫 他的好朋友John Armitage
也戴上眼镜
- 我不想跟你打架。 - 来吧
- 停手！ - 不行！
这也是这部电影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场打斗持续了八、九分钟
- 戴上眼镜！
这看起来或许有些荒谬，为什么这个人
如此暴戾地拒绝戴上眼镜？
他似乎非常清楚 他正自发地生活在谎言之中
眼镜将会使他看到真相
但这个真相可能是痛苦的
它可以粉碎你的许多幻想
这是一个我们必须接受的悖论
-戴上眼镜！ 戴上它！
解放的极端暴力
你必须被强迫去获得自由
如果你轻易相信你不由自主的 幸福感，诸如此类
你就永远无法自由
-看！
自由是痛苦的
精神分析的基本观点
就是去区别享乐（enjoyment） 和单纯的快感（simple pleasures）
他们是不同的
享乐是享受被扭曲的快感
甚至是享受痛苦
而这个额外因素干扰了 义务和快感之间
看似简单的关系
这也是意识形态，特别是 宗教意识形态所负责、所运作的空间
以下，也许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例子
伟大的经典好莱坞电影 《音乐之声》（The Sound of Music）
我们都知道这个故事是关于 一个过度活泼的修女
她精力旺盛
根本上就是性的能量
她被修女的身份所拘束
-哎呀, 院长嬷嬷. 对不起，我就是无法自制
-大门敞开
-山峦在呼唤我，而…
-玛丽亚，我不是叫你过来道歉的
- 请让我忏悔吧
- 一，二，三 一，二，三
- 一，二，三 一起踏步…
所以，女院长把她送去了冯·特普家
让她在那里照顾孩子
- 转圈
- 寇特，我们得好好练练... - 让我来跳好么？
同时，她当然也爱上了
冯·特普男爵
玛丽亚为此感到非常不安 无法控制这种情感
她回到了修道院
- 当我们彼此对望时...
- 嬷嬷，我简直无法呼吸
- 你让他知道你的感受了吗？
- 我不知道 这正是我饱受折磨的原因
- 我是受神差使的
怪不得在前南斯拉夫共产党执政时期
当我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
正是这一场戏，或者更准确地说
这首歌紧随在女修道院院长那番
奇怪的享乐主义者的忠告之后
“回去吧，引诱那个男人， 踏上这条路”
“不要背叛你的欲望”
就是这首歌 以“翻越每一座山”作为它的开头
这首歌是对于欲望
一个几乎令人尴尬的呈现以及肯定
这三分钟的片段在审查时 是被删掉的
- 翻越每一座山
- 寻遍高与低
- 踏遍每条小道
- 踏遍每条路
我认为审查员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
他或许是一个无神论共产主义者
他知道天主教信仰的吸引力在哪里
- 直到你找到你的梦想
如果你观察那些 聪明的天主教布道者
如果你真的试图去领悟 他们提供你的究竟是什么
（那便知道）在这个案例里 它并不是对性快感的禁止
讽刺的是，它是其极端的反面
在教堂机构和信徒之间
受到性欲的干扰
它是这种你所能得到的隐秘 淫秽的许可
你被神圣的“大他者”所掩护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享受它
- 一个梦它需要...
这种淫秽的契约并不属于
这种基督教信仰
它属于作为机构的天主教堂
它是机构/制度最纯粹的逻辑
- 翻越每一座山
同样它是意识形态运作的关键之处
不仅仅是表面信息（告诉你）： 放弃，受苦，诸如此类
背后隐藏的真正信息亦然
假装去放弃，因而你可以拥有全部
我的心理分析朋友们告诉我 现在非常典型的现象是
病人向医师求助
他们的罪恶感不是源自过多的快感
不是因为他们沉溺于快感
这种快感违背了责任感 或者道德感等等
而恰恰相反，他们感到罪恶是 因为他们不能充分享受（快感）
是因为他们无法去享受
天啊，一个人在沙漠里口渴了
除了喝可乐还有别的吗？
（它是）完美的商品 为什么？
马克思早就强调过
一件商品从来不是一个我们购买 和消费的单纯对象
商品充斥着神学
甚至形而上学意义上的精妙之处
它的存在总是反映了 一种无形的超越性
而关于可乐的经典广告 公然地提及这个
缺席的、不可见的特性
可乐是“那真正的东西”或者 “可乐-就是它”
究竟什么是“它” 那个“真实的东西”？
它并不仅仅只是 可乐的另一个实际属性
一种可以被描述或者通过化学分析 确切指出的（东西）
它是那个神秘的“更多” （something more）
它是那难以形容的“过剩”
欲望的目的和原因
在我们所谓的后现代社会
我们有享乐的责任
享乐变成了一种奇怪而变态的责任
可乐的悖论在于当你口渴的时候
你喝可乐，而正如每个人都知道
你喝得越多，你口渴得越厉害
欲望决不是对于某些事物的欲望
它总是对于欲望本身的欲望
一种要继续欲望的欲望
也许，欲望的终极恐惧是
被完全填满、满足
以至于我不再欲望
终极的忧郁经验是
失去欲望本身
这并非是回归到自然满足的时代
我们摆脱过剩 只为了实际需求而消费
比如说当你口渴时你喝水，诸如此类
我们无法回归到那种状态
过剩永远伴随着我们
那么我们来喝点可乐吧
它变热了
它不再是“真正的可乐” 而这恰恰是问题所在
从崇高到底端的转变
当它是冰冻的，恰到好处地饮用时 它有某种吸引力
然而忽然之间 它就变成了屎（一样难喝）
这是商品基本的辩证逻辑
我们并不是在谈论商品客观、实在的性质
我们谈论的只是那难以捉摸的“剩余”
“健达出奇蛋”
颇为惊人的一种商品
“健达出奇蛋”的惊奇之处在于
过剩的对象，你欲望的缘由
在这里被实体化了
凭借一个幌子：一个填充在 巧克力蛋空心内部的
塑料玩具
两个维度间维持了一个整体巧妙的平衡：
当你买了这个巧克力蛋之后 你得到了免费的剩余
这个剩余或许是在中国某些 “集中营”或者其他地区制造的
我不认为这个巧克力框架 仅仅驱使你去执行
一个更深的窥淫，通往藏于内部的宝物
就像被柏拉图称为“Agalma”的东西 （能够）使你成为有价值的人
使一件商品成为令人满意的商品
我认为是另外一种方式：
我们要瞄准更高的目标 那存在于物体之中的目标
恰恰是为了能够享受它的表层
这是反形而上学的教诲
它难以被接受
这首著名的《欢乐颂》象征着什么？
人们通常认为它是对人性的一种颂扬
还有，全人类的手足情谊和自由
而让人大跌眼镜的是
这支旋律的普遍适用性
它可以被政治运动所利用
而这些运动彼此是全然对立
在纳粹德国它被广泛用于 大型公共的庆典活动
在前苏联，贝多芬深受崇拜
而《欢乐颂》则被演绎为
几近是一种共产主义者之歌
在中国文化大革命期间
当几乎所有的西方音乐都被禁止时
这首第九交响曲却被接纳
它被视作先进的资产阶级音乐 因而得以被演奏
在南罗得西亚极右（运动/队伍中）
（今称津巴布韦）
这首曲子对（民族）独立的宣扬
（使人民）把废止种族隔离放在次位
所以在争取解放的那几年
在南罗得西亚 同样的旋律被换上不同的歌词
成为该国的国歌
极端相反的是
当阿维马埃尔·古斯曼 （化名）贡萨罗主席，
“光辉道路”的领导人
秘鲁的极左游击队组织
当记者问他最喜欢音乐是什么
他宣称
（他最喜欢的曲子是） 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欢乐颂》
当德意志还处于分裂时
东西德的队伍同时出现在奥运会上
当任何一个德国运动员获得金牌时
（大会）演奏的是《欢乐颂》
而不是东德或者西德的国歌
甚至在今天《欢乐颂》还是非官方的
欧盟盟歌
我们的确可以想象 一个普世友谊的变态的场面
当本·拉登拥抱乔治·布什
当萨达姆拥抱菲德尔·卡斯特罗
当白人拥抱毛泽东
他们在一起高唱《欢乐颂》
这是可行的 这也是意识形态如何行之有效
它永远不是只有意义本身
它需要作为一个空的容器来运作
向所有可能的意义开放
它是我们感受到的那种直觉
当我们的感情被触动时我们会说
“噢天呐，我太感动了 这里面有着很深奥的东西”
但是你永远不知道那个深度是什么
它是空的
当然这里有个巧妙之处
巧妙之处在于这个框架看似中性
其实并非如此
这里我需要引入《发条橙》 (Clockwork Orange)里
Alex的观点
- 我们都觉得精疲力竭
- 大家体力有点透支
- 兄弟们
- 所以我们开车到可洛瓦
- 喝一杯
为什么Alex这个离经叛道的流氓 《发条橙》的主人公
会如此着迷
不知所措
当他看到那位女士在唱《欢乐颂》
- 一时间就像
- 一只黄莺飞进了牛奶吧
- 我觉得全身毛发
- 都竖了起来
- 鸡皮疙瘩飞起又掉下
- 因为我知道她唱的是什么
- 那是伟大的贝多芬第九号交响曲
每当一份意识形态的文本宣称
“所有人类团结在友爱和欢乐之中”等等
你永远应该问：
“好吧，不过 真的是全人类么？所有人么？”
“还是，有些人被排除了？”
我认为《发条橙》里Alex这个流氓
认同了这个被排除在外的位置
贝多芬的天才之处在于
他已经在音乐表面上言明了这种排斥
突然之间整个调子变成了一种
狂欢、荒诞可笑的节奏
它不再那种崇高的美好
- 打搅一下，老兄，我两周前就订了-
- 帮我查一下到了没
- 请稍等
正当Alex走进了商场时 我们听到了这段粗俗的音乐
从他的行为举止可以看出
他现在感觉就像在家里
如鱼得水
- 抱歉，小姐们
贝多芬不是廉价的歌颂者
歌颂友爱、人性或者其他
或者我们就是一个大家庭，享受着自由
尊严，诸如此类
- 很好吃吧，亲爱的？
第一部分，也是被错误地被应用到
现在所有正式庆典场合的部分
贝多芬清楚地认定它属于意识形态
然而第二部分讲述的是真正的故事
是妨碍意识形态的东西
是官方意识形态的失败
是（意识形态）未能束缚和驯服的东西
这就是为什么贝多芬在做
看起来非常困难的事情
他在纯粹音乐作品里面已经能做到
意识形态批评的实践
如果经典意识形态的运行方式
如马克思的公式所定义的
引用自资本论第一卷
"Sie wissen es nicht, aber sie tun es."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但他们仍然在做”
犬儒式意识形态则以这样的模式运行：
“我非常清楚我在做什么”
“但我仍然在做”
这个矛盾的集合被
著名歌曲《克拉基警官》 （Officer Krupke）出色地演绎
来自伯恩斯坦和桑德海姆的 《西区故事》（West Side Story）
- 你！
- 你指我么, 克拉基警官 - 就是你！
- 给我一个好的理由
- 不把你抓去派出所，你个太保
- 亲爱的
- 克拉基警官，你得了解
- 我们还在成长中 我们自己也无法处理
- 我们母亲吸毒，父亲又爱喝酒
- 因此我们不得不出来当太保
- 克拉基警官，我们也很烦恼
- 我们从来没有得到过…
这个少年流氓团伙以音乐剧的形式
全然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会成为流氓
- 世上有好人 也有还没被开发的好人！
- 往里看，我们内心善良！
他们唱给克拉基警官听
他其实并不在现场 他们的对象是那个警员
- ...真是感人至深的好故事
- 让我来向全世界宣布！
- 留给法官听吧
他们中有几个开始扮演法官的角色：
- 亲爱的法官大人，我父母待我很坏
- 他们爱吸食大麻，却一口也不给我抽
接下来是一段心理分析的解释
- ...他不应该在这里
- 这孩子不需要沙发 他需要的是有用的职业
- 整个社会都在耍他
- 从社会学的观点来看，他是病了
- 我病了！
- 我们病了，我们都病了
悖论在于，既然你明白这些（道理） 为什么还要做（流氓）呢？
这就是意识形态犬儒的运作方式
他们永远都不是他们表面所示一样 愤世嫉俗、残忍的流氓
他们总是有着微小私密的梦想
这个梦想可以是很多不同的东西
它甚至可以是日常无奇的东西
以英国2011年8月的骚乱作为例子
自由主义者的标准解释听起来会像
《克拉基警官》之歌的一个翻版
我们不能仅仅将这场骚乱 定罪为流氓的打砸抢
你要了解这些人怎样生活在 真正的平民窟
在边缘的社区
没有正常的家庭生活 没有适当的教育
甚至没有希望被正规岗位聘用
但这是远不够的，因为人并不只是
客观环境的产物
我们总是留有一点点的自由去决定
我们该如何主观地应对
这些同时在限定我们自身的客观环境
我们如何通过建立自己的宇宙 来反抗它们
保守的解决方案是增加警力
我们需要法院作出严厉的判决
我认为这个方法太天真了
如果你仔细聆听卡梅伦的声明
它听起来就像：虽然他们打人、烧毁房子
但真正的恐怖在于：
他们拿走东西却不付钱
我们能想象得到的最根本的原因
在某种非常有限的程度上，卡梅伦是对的
（他们的行为）没有意识形态的正当性
这些行为表明他们
完全被主流意识形态所支配
而又无法实现意识形态的诉求
所以这是发生在消费主义的 意识形态领地内的一种疯狂行动
就算我们谈论的是表面上
完全与意识形态无关的暴行
我只想要烧房子、去抢东西
这是特定的社会和意识形态装置造成的后果
在这装置里面，所谓争取正义、平等的
大意识形态瓦解了
仍在运作中的意识形态 只剩下纯粹消费主义
抗议的爆发，也就不足为奇了
每一个暴力行动都是一个符号
有些东西你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甚至最残酷的暴力行为也是在
落实某种象征性的僵局
《出租车司机》（Taxi Driver）的 伟大之处在于
它将暴力行为的爆发
导向了它极端自杀性的维度
我们不仅仅是在面对和关注
一个人的扭曲和他脆弱的心理状态
即《出租车司机》里的Travis
这还是跟意识形态有关的东西
- 听着，你们这些笨蛋废物
- 这里有一个人再也无法承受了
- 他不会让…
- 听着，你们这些笨蛋废物
- 这里有一个人再也无法承受了
- 他要站起来对抗人渣
- 荡妇、走狗、人渣、废物
- 这个人要站起来
在《出租车司机》里，主人公
为朱迪·福斯特饰演的雏妓而烦恼
困扰他的正是他的幻想
事情总是这样子的
关于她的幻想
幻想她是她隐秘快感的受害人
幻想不仅仅是一个个体的私人问题
幻想正是组成我们的意识形态的重要材料
- 不要看他
精神分析认为
幻想根本上是一个谎言
不是因为“它是幻想，而非现实”
而是因为
幻想掩盖了一致性中的某个缺口
当事物模糊不清而我们 不能清楚地认识它们时
幻想提供了简单的解答
幻想的惯常模式是建构一个场景
不是一个我拥有了我欲望的对象的场景
而是一个我自己被他者所欲望的虚构场景
《出租车司机》是一个尚未被公认的
约翰·福特晚期经典《搜索者》 （The Searchers）的翻版
这部电影或许是他的西部片里最好的一部
- 我割下了很多...? - 头皮
在这两部片子中，男主人公 都试图拯救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被认为是一个受害者 受到残忍的虐待
在《搜索者》里，年轻的娜塔莉·伍德
数年前被绑架
跟印第安酋长结婚并一起生活数年
《出租车司机》里，年幼的朱迪·福斯特
被冷血的皮条客操控
- 你跟那些混蛋、低等生物跟下流家伙
- 在外面一起鬼混
- 你为了一点小钱出卖灵肉
- 就为了一个低级的皮条客？
- 他站在门廊那边
- 我很死板？
- 死板的人是你
- 我不会跟你一样
- 跟杀人凶手还有瘾君子上床
任务总是去拯救臆想中的受害人
然而使英雄的暴力遭到质疑的 一个真正原因
在于受害人不是一个单纯的受害人
实际上受害人以一种变态的方式
享受或参与了她的“受害”（情境/遭遇）
所以，简而言之
她不想被救赎 她拒绝被拯救
- 我们回家吧，黛比
这是
如果我直接跳到政治的范畴时
这是美国军事干预活动的一个严重问题
特别是所谓的人道主义干预
从伊拉克战争到半世纪前的越南战争
我们试图去帮助他们
但如果他们实际上并不需要 我们的帮助呢？
这种颠覆性的僵局的后果
只能是暴力的爆发
我们知道，在影片的尾声
Travis疯狂地大开杀戒
杀死了皮条客 杀死了女孩周围所有的人
暴力永远不是抽象的暴力
它是一种对现实的血腥干预
用以掩饰某种相关的无力
我们可以称其为 认知绘图（cognitive mapping）.
你看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到底在哪里？
同理适用于解释
安德斯·贝林·布雷维克在 挪威奥斯陆的暴力屠杀
在政府大楼前引爆炸弹
然后杀死数十个
挪威工党青年营的成员
地点在奥斯陆附近的一个岛上
很多评论草率认为这是
明显的个人精神病的例子
但我认为布雷维克的宣言很值得研究
显而易见的是这场暴力是
布雷维克从理论和实践上都表明
它是对于全球资本的
它的不可穿透性和混乱的一个回应
这正是Travis Bickle在 《出租车司机》末尾的
疯狂屠杀
当他在那奄奄一息时
以象征的方式，他以手指作枪
指着自己的脑袋
清楚地表明所有的暴力根本上是自杀式的
有一点他是对的
对于Travis来说
你应该使用暴力
而且你应该将它加诸在自己身上
更明确地，（将暴力）指向你体内
改变你、把你跟统治的意识形态 拴在一起的东西
在斯蒂芬·斯皮尔伯格的 《大白鲨》（Jaws）里
一条鲨鱼开始袭击沙滩上的人
这场袭击意味着什么？
这条鲨鱼代表着什么？
这个问题有着不同
甚至彼此不相容的答案
一方面，一些批评认为
鲨鱼明显象征着外来的威胁
针对于普通的美国人
鲨鱼比喻自然灾难、风暴
或者新移民给美国公民
造成的威胁等等
另一方面，有意思的是
菲德尔·卡斯特罗非常喜欢这部电影
他曾说过，对于他来说
《大白鲨》明显是一种左翼马克思主义电影
鲨鱼是一种比喻
比喻大资本家剥削普通美国人
所以哪一个答案是正确的？
我认为他们都是错误而且正确的
普通美国人，正如别的国家的普通人
有着众多恐惧
我们害怕所有东西
我们也许害怕新移民
也许害怕那些我们观念里 比我们低的阶层攻击我们抢劫我们
我们害怕有人强奸我们的孩子
我们害怕自然灾难：龙卷风、地震、海啸
我们害怕腐败的政客
我们害怕大企业
基本上它们可以对我们为所欲为
鲨鱼的功能就是把这些 所有的恐惧集合起来
因此我们可以这些所有的恐惧
换成一个单独的恐惧
- 竟还敢笑 ...
这样我们对于现实的把握就容易得多了
我说这个干嘛？ 这难道不就是…
比如说，意识形态最极端的个案
也许是人类历史上（最极端的）
纳粹法西斯分子的反犹主义
不正是以同样的方式运作的么？
想像一下普通的德国老百姓
在20年代末30年代初
他的处境，在抽象意义上
跟一个小孩的处境差不多
他是完全迷茫的
社会威权、象征秩序在告诉他
你是一个德国人、工人、银行家等等
但是没有东西是有效的
社会想他做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在变坏？
他感知现状的方法就是
报纸在骗他
因为通货膨胀他失业了
他失去了存在银行里的所有钱
他的道德堕落等等
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法西斯主义者的原初梦想
当然也是每个意识形态的梦想
拥有一个蛋糕然后把它吃掉
正如常言道，法西斯主义是
根本上是一个保守的革命
需要经济发展
和现代工业的革命
但依然是一个维持甚至加固
传统等级社会的革命
一个现代、高效的社会
但同时受制于社会等级的价值观
而不受阶级对立及其他的影响
但是法西斯主义者发现了一个问题
对抗、阶级斗争以及其他危机
是资本主义固有的
现代化、工业化
（正如我们从资本主义的历史获知的）
意味着旧有稳固关系的瓦解
它意味着社会矛盾
不稳定性正是资本主义运作的基础
所以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非常简单
你需要生产一个意识形态的叙事
解释社会上事物恶化的原因
并非是社会发展的固有矛盾
所造成的后果
而是外来侵略者造成的结果
在犹太人渗透我们社会之前 一切都是好的
使我们社会恢复健康的方法
就是清除犹太人
跟鲨鱼在《大白鲨》里
运作的方式一样
你有众多恐惧
这种多重性使你困惑
你无非就是不明白
这些困惑意味着什么
而当你用一个清晰的目标，即犹太人
取代了这些多重恐惧
一切就变得清晰起来
- 寻求削减对单亲家庭的社会保障
- 某程度上引发了这篇报道
- 社会保障部门担心
- 针对单亲母亲福利
- 日渐增长的预算费
- 在本十年末将可能
- 高达50亿英镑
- 不过单亲家长的议题
- 似乎正日益成为
- 约翰·梅杰“回归本原”主张的核心
还记得大概在二三十年前
当英国首相
还是约翰·梅杰时
当时有一个意识形态的运动
宣扬道德回归等等
而社会所有的罪恶
都体现在保守派的叙事里
体现在失业的
单亲母亲的身上
比如说市郊为什么出现暴力行为
当然都是因为失业的单身母亲
无法照料好她们的孩子
没有给他们适当的教育等等
我们的预算、资金不足
当然都是因为我们要供养
未婚的单身母亲等等，诸如此类
在意识形态的系统里
你需要一些像这样的虚假而具体的形象
去固定你的想象
然后这些形象可以动员我们
想象一下意识形态就像一个过滤器、一个框
因而当你透过这个框
去看相同的、平常的社会现实
所有的东西都变样了 究竟为何？
并不是因为这个框真的增加了些什么
而是因为这个框开启了怀疑的深渊
- 犹太人会改变他们的外貌
- 当他们要离开波兰老巢前往富裕的国家
如果我们去看反犹主义对犹太人的刻画
至关重要的是 我们观察到这些犹太人的形象
是多么的自相矛盾
- 准犹太人爱因斯坦
- 其晦涩虚假科学的背后是对德国的仇恨
- 犹太人凯斯滕伯格在普鲁士文化部 控制德国的音乐（注：魏玛共和国时期）
犹太人既太过于聪明
像数学家一样
又粗俗不堪
- 简单来说，犹太人的房子 肮脏而且维护不当
经常不洗澡
- 犹太人查理·卓别林
- 到达柏林时被激动的人群欢迎
不断勾引纯洁的女孩等等
- 许多德国公众称认为犹太新移民是死敌
-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形呢
- 当然这些犹太贫民还未习惯于 他们干净的欧式新着装
- 柏林的犹太人则更熟练些
- 他们的父辈生活在平民窟
- 表面上却看不出来
- 他们是第二或者第三代
- 同化到达了其顶点
- 表面上他们试图表现得 跟大多数人一样
- 直觉不灵敏的人会被这种伪装所欺骗
- 以为犹太人跟他们一样
- 这里面存在极大的危险
- 这些被同化了的犹太人 在多数人的社会肌体里
- 他们的身体始终都是外国的
- 无论他们外表如何
这是种族主义的典型伎俩
你试图想象他者是如何 暗中享受纵欲狂欢等等
因为在种族主义里
他者不仅仅是敌人
他通常还被赋予
一些特定的、堕落的享乐
或者相反，他者也可以是
试图偷走我们快感的人
正如常言所说，妨碍我们生活方式的人
这里我们还要小心
不要落入全面否定的窠臼
以为组成纳粹意识形态系统的所有元素
都是法西斯的原型
我们永远都不要忘了
大部分我们今天认为是 跟法西斯主义有关的元素
它们的源头都是工人运动
像大批队伍一起行进的理念
以严厉的身体纪律作为义务的理念
都是纳粹直接从左派社会民主主义中
吸收过来的
还有一些其他纳粹世界观的
核心概念
（比如）人民的团结
天呐，这些概念里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问题是，什么样的人民？
如果你所指的人民是 “民族共同体”（Volksgemeinschaft）
人民的有机共同体
而敌人则自动变成
外国入侵者
这样的话我们就变成了纳粹主义者
给意识形态定位是至关重要的
我们来看一个明显的例子
这首著名歌曲《明天属于我》 （Tomorrow Belongs To Me）
出自电影《歌厅》（Cabaret）
- 草地上的阳光如夏天般温暖
- 雄鹿在森林里自由奔跑
我的一些朋友看了这部电影之后
鲍勃·福斯的《歌厅》
他们在听了这首歌之后认为
他们终于明白了法西斯主义 在最深层次上到底是什么
就其感情上的震撼而言
但我认为这恰好是一个需要避免的错误
这首歌是一首相当普通的流行歌
这是在拍摄期间
一对犹太人夫妇偶然地写的
美妙的反讽
如果你不仅关注旋律，还关注演唱的方式
以及歌词：
“民族的觉醒，明天属于我…”
可以轻易想象只要稍微改一下歌词
（它就变成）激进左派的共产主义者之歌
- 很快低语将被讲出；起来，起来…
德国硬核乐队“德国战车”（Rammstein）
经常被指控玩弄
纳粹军国主义的图腾
但如果仔细观察他们的表演
你就可以清楚看到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例如，他们最出名的其中一首歌 《航行》（Reise Reise）
- 航行，航行，水手的航行
- 每个人在以他自己的方式行动
- 一支鱼枪插进一个男人的身体
- 其他的插进入鱼中
- 航行，航行，水手的航行
纳粹意识形态里的最小元素
被“德国战车”演绎成
性欲注入的纯粹元素
快感不得不，而且已经被
浓缩在一些细小的抽搐、手势里
它们没有任何确切的意识形态含义
“德国战车”所做的是
把这些元素从纳粹的表达中解放出来
允许我们享受它们前意识形态的状态
与纳粹主义斗争的办法就是 去享受这些元素
通过悬置纳粹的视野
也许看起来有点荒谬
这样你可以在纳粹主义里面搞颠覆
虽然如此，但意识形态又会怎么做呢？
它会如何表述前意识形态的元素？
这些元素可以被视作一种贿赂
意识形态贿赂和引诱我们走进它的大厦
这些贿赂可以是纯粹利比多的贿赂
那些浓缩了快感的所有抽搐
或者，它们可以是明确的话语元素
比如团结、集体纪律的概念
为个人命运而奋斗等等
这些元素本身是自由浮动的
向不同的意识形态领域开放
让我们转向消费主义的制高点
我去拿杯喝的
星巴克咖啡
我必须承认我经常喝它
但我们意识到当我们买一杯 星巴克的卡布奇诺时
我们也买了很多意识形态么？
哪些意识形态？
当你走进一家星巴克店里
那里经常有一些海报
上面有一些像这样的信息：
我们的咖啡的确比别家的贵
但是…重点来了
我们把我们百分之一的收益
捐给了危地马拉的儿童 为了他们的健康
用于撒哈拉的农民的供水
或者用于保护森林 从而保证有机咖啡的生长
等等，诸如此类
我得承认这些方案是很狡猾的
过去的纯粹消费主义
你买了一件东西然后你觉得内疚
天呐，我只懂消费
而非洲的人民还在挨饿
因此你不得不去做些事情去消解
你纯粹、令人心烦的消费主义
比如说，你也许会
给慈善机构捐钱等等
星巴克所做的是 使你成为一个消费者
一个不会良心不安的消费者
因为对策的代价
去反抗消费主义的代价
已经包含在商品的价钱里
你付多一点然后 你就不再仅仅是个消费者
你也履行了对环保的责任
关爱了非洲贫困饥饿的人民等等
这是最高级的消费主义形式
我们不应简单地对抗 一种奉献给责任
和享受的小乐趣的生活
如今的资本主义
一方面，资本流通的需求
把我们向牟取利润的方向推进
还有扩张、剥削和环境破坏
而另一方面是保护生态的需要
让我们为子孙和自身的存亡着想
让我们保护环境吧
在这种坚决追求资本扩张
和生态意识的对立之间
责任，同时当然也是 奇怪变态的责任
它是站在资本主义这一边的
正如许多分析者清晰指出
资本主义有着奇特的宗教结构
它被这种绝对的需求所推动：
资本要流通、繁殖、扩张和增加
而为了这个目的
所有东西都可以被牺牲
包括我们的生命、自然等等
我们有一个奇怪、绝对的命令
一个真正的资本家是一个守财奴
为了这个变态的义务 他已经准备好牺牲一切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莫哈韦沙漠
被遗弃的飞机的长眠之地
是资本主义动态的另一边
资本主义一直都处于危机之中
这也正是它看上去几乎 坚不可摧的原因
危机不是它的障碍
危机是推动它往前的东西
往永久的、自我革新的、扩张的
自我繁殖
永远有新产品
它暗藏的另一面就是废物
浩如烟海的废物
我们不应该试图以某种方式
摆脱这些废物堆
也许首先应该做的是接受这些废物
去承认这些东西的存在
这些没有价值的东西
去突破功能价值的永恒循环
德国哲学家瓦尔特·本雅明
有非常深刻的见解
他说当我们处在这样的时刻里 才是在经验历史：
（即我们作为历史的存在 意味着…）
并不是当我们参与在 活动的事物中的时候
而只有当我们看到
这些文明所产生的废物残骸 被自然部分地回收
在那时我们才感受得到 历史意味着什么
这也许同样解释了后灾难电影的
救赎价值
像《我是传奇》（I Am Legend）等等
我们看到满目疮痍的人类世界
半空的厂房，支离破碎的机器
半空的商店
此刻我们体验到的
是精神分析术语里所谓的
“真实的惰性”（Inertia of the Real）
意义之外沉默的存在
这样一种时刻
面对莫哈韦沙漠的废弃飞机
它带给我们的也许是一个机会
一种真实确凿、消极的体验
也许如果没有这些适当的、艺术的时刻
没有面对真实的钝态的时刻
就没有任何新的东西可以浮现
也许新的东西只能从失败中出现
从对我们所在的、现存生活网络的 正常运作的暂停中出现
这也许是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刻 都更需要的东西
泰坦尼克号的残骸象征着什么？
我们都清楚对泰坦尼克号沉没
对它所产生的影响的标准解释
不光是这部电影，还有真实的事故
沉船事故影响深远的原因在于
它发生在一个仍旧浮华光辉的社会
没有察觉到在不久的将来 前面等待是衰落
比如世界大战等等
然而在全部的意义里
有些额外的东西
那就是位于海底的泰坦尼克号遗址
一个极其吸引人的存在
当詹姆斯·卡梅隆组织了一次考察
去真实的泰坦尼克号残骸
他也作了类似的评论
当勘探者们到达残骸
他们有了这番几乎是形而上学的经历
他们在进入一个被禁止的领域
在这里神圣和淫秽重叠在一起
- 收到，继续往下放
- 进入头等舱舷门
- 探测一下…
每个有效的政治意识形态的符号或症状
都不得不依赖这个维度：
- 僵化的快感
痛苦中过度的快感，其冻结的怪相
我独自乘船在这被冰冻尸体环绕的 海中央做什么？
- 杰克？
我在卡梅隆《泰坦尼克号》的一个场景里
- 杰克？
这是近年来好莱坞意识形态最重要的 一个实例
原因在于那威胁着影片故事的
迫在眉睫的张力
– 我不懂跳这个舞 – 我也不懂
- 就跟着跳吧 - 不要想
至少有三个层次
第一层被人们讽刺地称之为
詹姆斯·卡梅隆的好莱坞马克思主义
对下等阶层荒谬、虚假的同情
头等乘客
他们大多是邪恶、自负、懦弱的
- 露丝，你知道我不喜欢抽烟的…
体现在凯特·温斯莱特的未婚夫身上
由比利·赞恩所饰演
整体的叙事通过一个
更为保守反动的神话来延续
- 你有看到那些人的脸么？
我们应该要问的是冰山在这个
爱情故事的发展里扮演什么角色
- 当船靠岸时 - 我跟你走
- 这太疯狂了 - 我知道
我的观点有点尖刻
这（私奔）将是真正的灾难
我们可以想象也许在纽约
经过两三周的激情之后
爱情将会莫名消失
- 作为付钱的顾客
- 我希望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凯特·温斯莱特是一个上等阶层的女孩
处于精神痛苦和困惑中
她的自我意识是破碎的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作用
- 到床上，不, 沙发上
就是帮她重建她的自我
- 来，躺下吧
即她的自我形象 他直接绘制她的画像
- 告诉我应该怎么摆姿势
- 把你的手臂自然的放到后面
实际上这是一个老旧、备受喜爱的
帝国主义神话的新版本
这个想法就是当上层阶级
失去他们的活力时
他们就需要跟下层阶级进行接触
基本上就是像吸血鬼一样 无情地利用他们
从他们身上吸走能量从而恢复元气
回到与外隔绝的上等生活里
- 整个过程我一直心如鹿撞
- 那是我这辈子最销魂的时刻了
- 至少到那时为止是
轮船并非是在性爱结束过后 马上撞上冰山
而是当这对情侣去到空地 决定在一起之后
- 嘿，快过来看
历史上经常会看到
一个看似灾难的事件
拯救了人们或者一个理念
使它升华为一个神话
还记得1968年前苏联和其他华约成员国
对（前）捷克斯洛伐克的军事干预
为了扼杀所谓的“布拉格之春”
那是捷克民主共产主义者
试图引入社会主义更人性化的一面
通常我们认为苏联的残暴干预
摧毁了“布拉格之春”的短暂梦想
我认为它反而拯救了这个梦想
（倘若没有苏联干预）捷克将会变成一个普通的
自由主义式资本主义国家
又或者到了某个临界点
这也是改良主义共产主义者的普遍命运
当权的共产主义者将需要设置某种限制
好吧，你有你的快乐，你的自由
已经足够了，现在又到需要 规定权限的时候了
悖论恰好在于苏联的干预
拯救了这个梦想
梦想着另一种共产主义的可能性等等
因此，再一次
通过短暂的自然灾难
我们的这个爱情故事
在理想层面得到永恒的救赎
我们可以解读这场灾难根本上
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策略
为了拯救永恒真爱的幻想
我们可以看到意识形态 在这里如何有效运作
有两个表面的层次
事故的魔力，然后还有爱情故事
所有的这些对于我们 自由先进的头脑来说
都是可以接受的
（但）它们全部都是一个陷阱
是降低我们注意力的东西
可以说是给我们打开了一个入口
去准备迎接背后真正保守的信息
富人试图通过无情占有 穷人的生命力
来获得新生
- 长官，这里没有人
有一个极好的细节证明了一切
- 回来！
当凯特·温斯莱特发现莱昂纳多死了
当然，她开始呼喊
“我不会放弃的，我不会放弃的”
- 我不会放弃的 然而就在此刻
- 我答应你 她把他推走
他是，我们也许反讽地称他为 消失的中介（mediator）
生产这种情侣的逻辑
在好莱坞有很长的历史
无论故事内容是什么
也许是世界末日
一颗小行星威胁人类的生存
或者大战之类的
惯例上我们总是会看到一对情侣
他们的关系受到威胁
通过严峻的考验最后终于美满团聚
这个逻辑不光对好莱坞管用
- 这里是德国国会大厦
在前苏联四十年代末期
他们制作了可能是电影史上
最昂贵的电影之一
《攻克柏林》（The Fall of Berlin）
根据前苏联的立场
记录第二次世界大战
难以置信的是这部电影同样紧密地
遵照制作一对情侣的逻辑
故事就发生在
德国攻击苏联前夕
当这个模范工人爱上一个本地女孩
但羞于求爱
他被叫去莫斯科接受斯大林 授予的勋章
斯大林得知了他的疑惑和苦恼之后
给了他一些建议
比如引用哪首诗之类的
不幸的是这段影片已经遗失了
因为这一场戏的背景有贝利亚
一个苏联政治家
在斯大林死后失势
被作为叛国者处决
但我们从剧本获知这一段的内容
有斯大林的恋爱建议 就一定会成功
所以这对情侣拥抱在一起
他也许希望和她做爱
但就在此时
一个障碍猛烈、成功地入侵：
德意志的战机出现、投掷炸弹
- 没关系，我没事
女孩被俘虏
- 这些俘虏将会遭受德国的铁腕
男孩当然加入了红军
我们跟随他经历所有大战
在影片的深层逻辑
这些战役的目的
就是为了使这对情侣重逢
男孩一定要救出女孩
这正是影片末尾所发生的
但却以一种奇怪的方式重新确认
斯大林作为至高神圣的媒人角色
这场戏里，没有出现
斯大林走入普通民众簇拥的情节
斯大林其实很害怕飞行和搭飞机
但他当看到这个片段的时候 依然感动而泣
- 同志们，我们今天庆祝打败德国 法西斯主义的伟大胜利
正如你已经知道的 这当然是他自己写的台词
当这对情侣彼此相遇
女孩首先看到了斯大林
然后她转头，惊讶地
看到她的爱人
她在战争中始终等候的人
只有通过斯大林的存在
这对情侣才能团聚
这就是意识形态的运作方式
不是影片公开宣扬的意识形态
不是我们最后听到斯大林说
现在自由的人民将会享受和平
等等，诸如此类
而是更根本性的意识形态
表面上完全次要的动机
本身看似微不足道
这对情侣的故事才是关键的元素
使整部电影连在一起
那琐碎、额外的元素吸引了我们
维持着我们的注意力
这是意识形态的运作方式
- 很好
- 统统干净了
- 上油了
- 所以动作就会很美
- 柔顺的夏琳
我们通常以为军队纪律/规训
只是无脑地跟随指令
服从规则
你不认为你所做的是你的义务
其实并不是这么简单
倘若如此，我们就变成了机器
一定有别的东西
这种别的东西可以有两种基本形式
第一种方式更温和 它是一种讽刺的疏离
在著名的电影和同名电视剧 《陆军野战医院》（M.A.S.H）中
得到最好的体现
里面的军医们醉心于
性恶作剧
一直都在开玩笑
一些人认为罗伯特·奥特曼的电影 《陆军野战医院》
是一种反军事的讽喻作品
但它并不是
我们应该永远记住
这些军人虽然开笑话
嘲弄严肃的事物等等
但他们完美地执行了军人的角色
他们完成他们的义务
- 这个是给你的，宝贝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是一种
对纯粹军队规训的一种淫秽补给
几乎所有关于美国 海军陆战队的电影里
这种淫秽的明显体现
就是行军的口号
- 我不知道，不过我有听说 一堆废话的混合物
- 爱斯基摩的辣妹冻得要命
以及淫秽的言语
这并不是对军队纪律的淘空和嘲笑
而是它最内在的组成成分
你把这些淫秽的补给拿走
军队机器就会停止工作
- 哇靠，不是吧，这人是谁啊？
- 一个该死的丑角？小丑列兵
- 我欣赏你的诚实
- 靠，我喜欢你
- 你可以上我家来操我妹
- 你这个小人渣
- 我记住你了，我要整死你
- 你不可以笑，也不能哭
- 你会学乖的 我会教到你乖
- 给我站起来 - 站起来
- 最好给我学乖一点
- 不然我会拧下你的头给你吃屎
- 长官，是，长官 - 小丑列兵
- 为何加入我的陆战队？
我觉得那个教官
在斯坦利·库布里克的 《全金属外壳》（Full Metal Jacket）里
演绎方式堪称典范
这个教官他是个相当悲剧的人物
我总是会想象他是个正常人 会下班、回家
表现得很正经等等
- 这是我的来复 - 我的枪
这些所有的淫秽喊话只是一种演出
与其说是对训练普通士兵的强迫
不如说是对他们的贿赂
用丁点儿的快感
这些淫秽不仅仅
支撑着军队机构
它是一种普遍规则
不仅适用于军事组织
甚至所有的人类社群
从最宏观的国家、少数民族
一直到微观的大学科系等等
你不仅有公开的规则
为了成为社群的一份子
你总是需要（遵守）一些 含蓄的不成文的规则
它们从未被公开承认
然而对于一个群体的认同来说
却绝对是重要的
在英国每个人都知道
一些淫秽的、不成文的仪式
控制着公立学校的日常生活
- 好了，谢谢你，芬奇利
- 课间休息后我想见见所有管事
- 好的，先生 - 对了，印度好玩吗？
- 很好
- 我日夜都在劳作…
联想一下林赛·安德森的经典《如果》(If...)
公共生活是很民主的
教授跟他们的学生互动
气氛良好
教导友谊、合作精神
然而，接下来我们都知道
背地里发生了什么
高年级学生拷打、性虐待低年级
淫秽、施虐的暴力的混合体
同样重要的是
我们不应该只是简单地 把所有过失或者快感
归咎到高年级学生身上
受害者甚至同样是
这个地狱式淫秽循环的一部分
就如同为了成为这个社群的一份子
你不得不弄脏你自己的手
甚至是阿布格莱布监狱的丑闻
美国军人虐待
特别是羞辱伊拉克俘虏
需要以同样的方式解读
并不是简单的
傲慢的美国人在羞辱他者
那些伊拉克士兵所经历的
是一种对美国军队文化 淫秽阴暗面的
一种展示
《全金属外壳》里的人物“小丑”
由马修·莫迪恩饰演
他差不多就是我们所说的标准军人
一个“陆军野战医院”式的军人
他保持了一种适当的、讽刺的距离
在影片最后他证明了自己在军事上
是最有效率的士兵
目光回到“我”身上
为什么“我”等下会把自己给枪毙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弄错了？
- 子弹上膛！
“我”不仅仅是丧心病狂
- 命令
- 这是我的来复枪
- 虽然很多一模一样的 但只有这支是属于我的
“我”还过分地直接认同
这些淫秽的仪式
“我”没有保持一段距离
“我”太认真地对待它们了
- 我的天阿
- 你们这帮畜生到底在干什么
如果你太靠近它
如果你过分地认同它
如果你真的直接成为了超我的代言人
这将是自我毁灭性的
你会杀死你周围的人
最后杀死你自己
- 嘘, 嘘, 嘘
- 所以你认为蝙蝠侠把哥谭市变得更好？ 是么？
- 看着我
- 看着我!
- 你瞧，蝙蝠侠使哥谭市变得多么疯狂
- 哥谭市如果需要秩序
- 蝙蝠侠必须脱下面具然后自首
- 在那之前，我每天都会杀人
- 从今晚开始
- 我是个讲信用的人
所以小丑是谁？
- 如果我们要玩游戏… 他所对抗的谎言是什么？
- ...我需要一杯咖啡
- 阿，这就是一个唱红脸 一个唱白脸的套路？
- 未必
《黑暗骑士》（The Dark Knight） 最令人不安的一点
在于它把谎言上升为一个 普遍的社会准则
变成组织我们
社会政治生活的准则
仿佛只有基于谎言 我们的社会才能维持稳定
才能正常运作
倘若说出真相 (小丑承担了说出真相的角色)
就好像意味着混乱
就好像意味着社会秩序的崩溃
- 不要一开始就打头
- 受害人会感到头晕的…
- 他感受不到…
到后面谎言的功能就像
一个烫手山芋
从一个人传给另一个人
我们首先看到哈维·丹特
- 来吧，把蝙蝠侠关起来
说谎的检察官
- 我就是蝙蝠侠 声称他就是面具背后之人
声称他就是蝙蝠侠
然后我们看到戈登
作为正直的警察，蝙蝠侠的朋友
他佯装、筹划了他自己的死亡
- 五条生命，其中两个是警察
- 这些罪行不能被洗掉
最后蝙蝠侠自己承担了一切
- 无论如何小丑都不能赢 承担了哈维·丹特这个罪犯、前检察官
所犯下的所有谋杀和罪行
- 哥谭市需要它真正的英雄
为了维护
公众对法治系统的信任
意思是如果普通公众知道
我们法治系统的核心是多么腐败
那么一切都将会崩溃
所以我们需要谎言来维护秩序
- 一个英雄
- 不是一个我们应有的 却是我们需要的英雄
- 就是一个光明的骑士
这并不新鲜
这是一个老旧、保守的哲思
很久以前柏拉图就说过
另外尤其是康德
还有埃德蒙·伯克等很多人都说过
真相太难以承受了
以至于一个政治家应该是个 悲观怀疑者
虽然他知道真相
但却需要告诉群众一个谎言
柏拉图称之为“高尚的寓言”
- 美国知道伊拉克有
- 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 英国也知道伊拉克有
- 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 地球上任何一个有着
- 活跃情报系统的国家
- 都知道伊拉克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 可以在45分钟之内被激活
- 杀伤范围包括自己什叶派的人民
-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如果他不解除武装
- 美国将会带领国际盟军
- 以和平之名解除他的武装
坦白说，我们可以有一个国家
公权系统你想有多合法就有多合法
受制于新闻批评
受制于民主选举等等
看起来就是单纯为我们服务的
但尽管如此，如果你仔细看看
哪怕是最民主的国家权力 它的运作方式
为了展示它真正的权威
而权力需要权威就必须总是需要
言辞之间的这样一种信号：
“是呀，是呀，我们是通过选举 来得到合法承认的”
“但基本上我们可以对你为所欲为”
- 因为那是真正需要的
- 因为有时候真相不够美好
- 有时候人们值得更多
- 有时候人们值得拥有
- 他们的信念得到回报
当今非常流行的
一个陈腔滥调
当我们面临暴力行为时
会引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名言
来自《卡拉马佐夫兄弟》
“如果没有上帝，万事皆无禁忌”
第一个问题在于
这句话当然不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写的
第一个从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里
推断出这句话的人
是让·保罗·萨特在1943年
但重点是
这句话是错的
哪怕只要看一眼我们当下所处的困境
也会清楚知道它是错的
恰恰是哪怕上帝存在
万事也皆无禁忌
对于那些不仅信仰上帝
而且把自己看做
上帝旨意的直接工具的人而言
如果你把自己假定、认为或者 合法化为
神圣意志的直接工具
那么当然所有的狭隘、琐细的道德考量
全部消失了
当你成为了上帝的直接工具
你又怎么会从这么狭隘的角度 来思考呢？
这就是所谓的原教旨主义者的运作方式
但不仅限于他们
所谓集权主义的每种形式都是这样运作
即使它被呈现为
或者把自己表现为无神论的
以斯大林主义作为例子
官方意义上斯大林主义是基于 无神论的马克思主义理论
但如果我们仔细观察斯大林主义者 政治代表或者领袖
他们的主体经验
我们看到
他们并不处在一个傲慢主人的位置
一个为所欲为的主人
而是相反，一个完美仆人的位置
一个斯大林主义者的宇宙里一定存在
一个我们精神分析理论所说的“大他者”
在斯大林主义者宇宙里的“大他者”
有很多的名字
其中最为人知的是
通往共产主义的历史发展必然性
或者简单来说，历史
历史本身就是“大他者”
历史作为不同历史阶段的必然延续
一个共产主义者把自己作为
单纯的一个工具
去实现一个历史的必然性
人民，神话般的“人民”
集权主义领袖所为之效力的
“人民”永远不是简单的 实际存在的个人
不是实际存在的群体等等
它同样是一种想象的、理想化的 参考依据
在各种情况中都能运作
就算在反抗共产党统治的时候
例如1956年匈牙利事件
就算绝大多数实际存在的人民起义
与这个政权对抗
他们（当权者）仍然会说： “不，这只是个体而已”
“他们不是真正的人民”
当你被指控
“天呐，你怎么可以做这么多可怕的事”
你可以解释说
而这也是斯大林主义者的标准借口
“当然我的心在为所有可怜的受害人淌血”
“但这不完全是我的责任”
“我只是代表‘大他者’在行事”
“就我本人而言，我喜欢猫”
“喜欢小孩”等等
这一直都是斯大林主义者领袖的
图腾的一部分
斯大林主义把列宁呈现为
一个喜欢小孩和猫的人
即是暗示
虽然列宁不得不下令屠杀等等…
但这不是他的本意
他只是在履行他的义务
作为历史前进的职能工具等等
颠覆斯大林主义的方法不仅仅在于
嘲笑领袖
某程度上这甚至是可被容忍的
而是去破坏这个参考依据 神话般的参考依据
使斯大林主义者领袖得以合法化的
“人民”
我是这样来解读
目前为止米洛斯·福曼最好的作品
他早年的捷克电影
《黑彼特》(Black Peter)、 《金发女郎的爱情》(Loves of a Blond)
和《消防员舞会》(Firemen's Ball)
此间他嘲弄的正是普通人民
他们日常的盲从、愚蠢
自我本位的欲望等等
- 拜托打起精神来
- 走起来
- 拜托，你们笑一下 - 看起来快乐些
- 向左，向右
这也许看起来非常嚣张
然而，不，我认为这完全颠覆了
斯大林主义者的世界的结构
并非证明了领导不是领导
他们总是乐意说：
“我们只是跟你们一样的普通人”
不！那总是为最高的合法性而服务的
神话般的“人民”并不存在
- 笑起来，笑起来
所以“大他者”到底是什么？
作为各种意识形态系统的根基
它有两个颇为矛盾的侧面
一方面
“大他者”是事物的秘密秩序
像神的理性或者命运，诸如此类
它们控制着我们的命运
这也许是“大他者”
比较无趣的一面
作为代理人，掌管着
我们行动的意义
更加有趣的一面是
“大他者”作为表象的秩序
很多被禁止的事物
它们并不是简单地被禁止
而是它们不能发生在“大他者”身上
有一个重要的例子
关于“大他者”的载体 作为表象的载体
是大卫·里恩的杰作《相见恨晚》 (Brief Encounter)里
那个喋喋不休的好事之人
在影片开头
这对情人：西莉亚·约翰逊和 特瑞沃·霍华德
在一个小餐厅安排了他们的 最后会面
临近一个火车站
- 萝拉，真是个惊喜
- 哦, 多莉.
- 亲爱的，我一直在买东西 - 快累死了
- 我的脚快断了 - 又口渴
- 我想到斯宾多那儿去喝茶
- 又怕错过火车
- 亲爱的 - 这是哈维医生
- 你好 - 你好
- 你能行行好给我拿杯茶吗 - 我真的不相信
- 我这副老骨头可以支撑我 走到柜台那边
为什么这个情况如此有趣？
因为一方面我们不得不忍受
这个恼人的女士作为一个 不讲理的入侵者
- 你的车到了 - 我知道
- 你不是跟我们一起走的么
- 不，我走的是反方向
- 我的诊所在切利那边 - 噢，我知道了
- 我现在是普通科执业医生
- 哈维医生下周要去非洲了
- 真令人兴奋
不让这对爱人在最后的时刻
单独相处
而是让他们不得不维护着表面的假象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只是点头之交之类的
- 他要跑过去，不然他会错过火车的
- 他快到站台了
这正是“大他者”的作用
我们需要一个“大他者”的人物来维稳
他是我们维持表象的原因
- 我到达车站时
- 刚好剩下半分钟…
然而仅此而已吗？
下一场戏，当西莉亚·约翰逊
她陷入完全的绝望 她知道她将再也见不到
她的情人
- 是的，他是很英俊
- 你认识他很久了吗 - 不，不是很久
- 我和他根本不熟
- 亲爱的，我对医生都是很有感情的
然后我们听到西莉亚·约翰逊的 内心独白
- 我真希望我能够信任你
- 我希望你是个聪明、仁慈的好朋友
- 而不是不停八卦一些 我不经意间认识了好几年
- 却从来不关心的人
西莉亚·约翰逊的僵局 它的本质是什么？
在电影里，她分裂成了
“大他者”的两个载体
一方面，是她的丈夫
理想的聆听者
但毫无疑问的是 向他忏悔
- 佛瑞德
- 亲爱的佛瑞德
- 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 你是世上唯一拥有足够的
- 智慧和温柔来听的人
- 但是野马不会把我从英格兰拖走的
- 还有我所熟悉的家和一切事物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根，不是吗
- 噢，是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根
另一方面还有这个愚蠢的人
她原可以当一个倾听告解的人
但她们之间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 我希望你不要说了
- 我希望你不要再打听以及 老是想打听一些事情出来
- 我希望你死了 不，我的意思不是这样
- 那是愚蠢和无情的
- 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说了
- 亲爱的，她的头发都掉光了 她说那的生活真是太恐怖了
- 粗野的, 非常暴发户的
- 噢，多莉 - 你怎么了，亲爱的
- 又觉得不舒服了吗
这是我们身处困境的悲剧之处
为了完全地成为个体
我们需要虚构一个“大他者”
必须要有一个载体来
记录我们的困境
我们的实话将会被铭记和接纳
一个可以向其坦白告解的中介
但倘若这样的中介并不存在呢？
在波斯尼亚90年代初的 后南斯拉夫战争中
对于那些被强奸的女人来说
这正是她们最大的绝望之处
她们从惨况中坚持过来
让她们活着的是一个信念：
我要活到讲出真相的那天
假使她们活下来了 她们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没有人真的在倾听她们
要么是一些傲慢、感到无趣的社工
要么是一些亲戚
他们经常作出一些淫秽的暗讽
你确定你被强奸时没有感到
一丁点儿的享受么等等
她们所发现的事实正是
雅克·拉康的主张： “‘大他者’并不存在”
也许会存在一个虚拟的“大他者”
你却无法向其倾诉
也许会存在一个真实的他者
但它永远都不像虚拟的那一个
（因此）我们是孤独的
卡夫卡的这番话是对的：
对于一个现代、世俗的 无宗教信仰者而言
官僚机构、国家官僚机构 是唯一残存的
与神圣维度的联系
在《妙想天开》(Brazil)的这一场戏里
我们看到官僚机构和快感之间的
密切联系
官僚机构所怀有的
那不可穿透的全知全能
就是神圣的快感
- 沃伦先生，我是劳里 - 山姆·劳利
这群官员跟着领导跑来跑去乱作一团
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
- 很高兴你加入
这正是机构的无目的性的表演
它生成一种紧张的快感
准备不断复制自己直到永远
- 劳里，只有你知我知
-...情报局... -…叫记录员滚开！
-…情报检索司即将升级…
- 啊
- 我们到了
- 你的号码在你自己的门上
- 门后是你自己的办公室
- 恭喜你，DZ-015.
- 欢迎加入我们团队
- 是，不，取消那个 - 送两份到财务
一段相反的情节
发生在接近影片开头的一场戏里
- 暖气工程师哈利·塔托为您服务
男主人公房间的管道系统有些问题
他想让政府部门的人员过来修理
- 中央服务站派你来的？
当然，有两个公务员来了 他们只是填填表格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 我只给中央服务站打了电话
然后这个终极的颠覆分子出现了
一个秘密地下的管道工 由罗伯特·德尼罗所饰演
- 等一下，拿枪做什么？
- 以防万一而已，先生 - 以防万一而已
他告诉男主人公“只要告诉我有什么故障”
他承诺很快就能修好
这当然是对官僚机构的终极冒犯
- 你是说，这是违法的？
- 谢谢
- 小子，听我说，我们在同一条船上
- 去吧
在普通的神学宇宙里
你的义务是由神授予的
由社会、或者另一个 更高的权威决定
而你的责任就是去完成它
然而在一个激进的无神论者宇宙里
你不仅要负责完成你的义务
你同时要负责决定
你的义务是什么
我们的主体性里存在着
我们体验自我的方式中存在着
一种最低限度的歇斯底里
什么是歇斯底里？歇斯底里是
我们质疑我们社会象征身份的方式
- 你确定那是神？ 你确定那不是魔鬼？
- 我不确定 我不确定任何事
- 如果是魔鬼 魔鬼是可以赶走的
- 如果是神呢？
- 你不能将神赶走吧？
歇斯底里最根本上是什么？
它是针对决定我身份的权威
所发起的疑问
“为什么我是你口中所说的我？”
在精神分析理论里, 歇斯底里
比变态更具颠覆性
一个变态者没有不确定性
而歇斯底里是怀疑性的状况
一种极其富有生产性的状况
所有新的创造都来自歇斯底里的质问
而基督教独特的特征在于
它把这种歇斯底里的质问 移置于上帝身上
上帝他自己作为一个主体
- 是谁？谁在跟随我 是你吗？
这是《基督最后的诱惑》 (The Last Temptation of Christ)的
创新机巧之处
卡赞察斯基的原著小说 以及史科西斯的同名电影
这个巧妙的理念是
当耶稣基督在少年时被告知
他不仅是上帝之子 他还是上帝自身
他并没有简单地接受这个说法
对于少年耶稣基督来说
这是创伤性的消息： “天呐，为什么我死了”
“我真的死了吗”
我们是如何得出
使基督教例外（于其他宗教）的结论呢？
一切由《约伯记》开始
众所周知，约伯开始遭殃
他失去了一切
他的房子、家人、财产等等
他的三个朋友来拜访他
而每个人都试图证明 约伯的不幸是合理的
而约伯的伟大之处在于
他不接受这个深层意义
当《约伯记》末处上帝自己登场
上帝还予约伯权利
他说那些神学朋友的话
都是错的
而约伯说的都是对的
灾难没有意义
我们在这个方向上迈出了第一步
即取消受难的合法性
- 父亲，请和我在一起 别丢下我
犹太教和基督教之间的差异
即焦虑和爱之间的差异
犹太教的神是他者欲望的深渊
可怕的事情发生
在神的掌管之下 但我们不知道
这个“大他者”的神究竟 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神的愿望是什么？
为了命名这一创伤性的经验
拉康用了一个意大利的短语“che voglio”
“你想要什么？” 这个骇人的问题：
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意思是犹太教主义坚守着这种焦虑
神依然是这个高深莫测的
令人恐惧的他者
然而基督教用爱
解决了这个冲突
通过牺牲他的儿子
上帝证明了他爱我们
这是一种假想的甚至煽情的
对激进焦虑境况的解决方法
- 父亲，请原谅他们
倘若如此
基督教就是对犹太教
那深层的、令人震惊的领悟的
一种意识形态的反转或者平定
但我认为我们可以更激进地解读
基督教的姿态
史科西斯片里的这个受刑片段
告诉我们
死在十字架上的
恰恰是“大他者”的保证
基督教的启示 在这里是极端无神论的
基督的死并不是出自于
任何一种救赎或偿还罪债
（基督是为了我们的罪而受苦）
还给谁？为什么？等等诸如此类
这无非正是上帝的瓦解
那个确保我们生命意义的上帝
那就是这句名言的意思：
“Eli Eli lama sabachthani?”
“父亲，你为何弃我于不顾？”
- 父亲，你为何弃我于不顾？
基督临死前，我们看到了
我们精神分析术语里所谓的
“主体的匮乏”(subjective destitution)
彻底地走出
象征认同的领域
取消或者悬置
象征性威权的整个控制域
“大他者”的整个控制域
我们理所当然地无法获知 上帝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因为上帝并不存在
在他的众多话语中
这位耶稣基督说过 “我不是带和平来这里”
“如果你不恨你的父亲、母亲”
“你就不是我的信徒”
他的意思当然不是你要主动地
仇恨甚至杀死你的父母
家庭关系在这里象征的是
社会等级的关系
基督的启示是
我快死了 但我的死是个好消息
它意味着自由已交还予你自己
沐浴在圣灵之中
圣灵正是信徒的共同体
认为基督复临将会发生
认为基督会以某种方式回归
这种想法是错的
当信徒组成了解放性的集体时
基督就已经存在这里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
真正地成为一个无神论者的方法
就是去参与基督教
基督教是无神论式的
更甚于其他惯常的无神论主义
那些无神论主义声称 上帝并不存在等等
但仍然保留了某种对 “大他者”的信赖
这个“大他者”可以被称作
自然的必然性、进化等等
那么我们人类仍被缩减为
进化的和谐整体中的其中一员
然而再一次，困难在于
去接受“大他者”并不存在
没有可以保证意义的参考依据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 约翰·弗兰克海默的《脱胎换骨》(Seconds)
一部被忽略的1966年的好莱坞杰作
诞生在嬉皮士时代中期
鼓吹无限制的享乐主义的年代
认识你的梦想，充分享受生活
影片是一个中年商人的故事
过着一种灰色、完全被异化的生活
然后在某一刻他决定
他受够这种生活了
通过一个朋友他联系了一个神秘的中介
中介给他提供了一种服务
他们将会改组他的生活
然后他将得到重生
- 费用大概是三万多美金
- 我知道这看起来有点贵
- 但是除了通过整形手术
- 来进行大范围的外形修整之外
- CPS还要给你准备
- 一具跟你完全吻合的尸体
- 包括外型尺寸还有生理参数都相似
- CPS?
- 噢，是尸体采购部门
他们使用一些死尸 照他的身体把尸体改造
他们安插好这具尸体 伪造一个假的事故
使得警察以为他已经死了
- 现在，威尔逊先生
- 你代表了里程碑式的成果
然后中介给他安排了一个 终极版的生活
在洛杉矶附近某处一个漂亮的别墅
他们甚至安排了一个美丽的女士
当他在海边散步的时候与他“偶遇”
于是他重生了…
不再是一个无聊的商人
而是一个现代派画家
- 我是汤尼·威尔逊
名为“汤尼·威尔逊”
正是由罗克·赫德森饰演
因此，这个女人诺拉 他的新情人
她试图使他融入新生活 甚至带他去参加纵酒狂欢
在那人们喝醉
以及裸体跳舞等等
一切看起来都不错
但汤尼·威尔逊开始怀念 他过去的生活
他的过去日益在他脑里盘旋不去
最后他崩溃了
他再一次找到了中介
告诉他们他想要回到
过去的生活
这间公司的老板 有种仁慈的残忍
- 你好，孩子
一个超我的家长式人物
告知了事实
他使他们失望了
因为他不能够适应他的新生活
- 你知道，我当然希望你可以成功
- 发现你美梦成真
- 什么？
- 我说, 我希望你可以成功
- 发现你美梦成真
- 你可以说是痴心妄想，孩子
- 但生活就是建筑在愿望之上
- 你必须埋头苦干
- 你不可以放弃…
- 而且你不可以让错误阻挡梦想前进
所以哪里弄错了？
问题在于他的过去
在物质现实中已经被消除了
- 好吧，你的手术床来了
- 什么？ - 是手术，先生
他生活在一个全新的环境
新的职业、新的朋友等等
唯一不变的是他的梦想
因为当这间公司安排他的再生时
当他们给他提供一个新的存在时
他们仅仅只是听从他的梦想
但他的梦想是错误的
而这对于意识形态理论来说 也是一个相当深刻教诲
- 记住，孩子 我们要埋头苦干实现梦想
- 失败给我们教训 它并不是没用的
- 要记住
去往手术室的路上
他发现了这个骇人的真相
他不会再次重生 而只会被用作另一个
想要重生的人的替代尸体
我们应该对我们的各种梦想
作出一个区分
一边是正确的梦想
它们指向一个有效地超越我们 现存社会以外的维度
而另一边是错误的梦想：
那些梦想只是一种理想化的
消费主义的反映
我们社会的镜像
我们并非仅仅服从于我们的梦想
他们来自一些深不可测的深渊
而我们对它无能为力
来自精神分析和虚构电影的
一个基本教诲是
我们对我们的梦想负责
我们的梦想造就了我们的欲望
我们的欲望不是客观的现实
我们创造它们 我们养活它们
我们对它们负责
- 这是一片远古湖床的区域
- 沉积于五百到一千多万年前
《扎布里斯基角》(Zabriskie Point)里 集体交合的一场戏
是探讨六十年代嬉皮士革命 究竟哪里出错的
一个很好的隐喻
至关重要的一点是 《扎布里斯基角》拍摄于七十年代
此时六十年代真正的革命能量
已经衰败了
这场狂欢游移在这二者之间：
一方面是对现存社会秩序的颠覆
而另一方面是已经完全审美化的再合并
将宣称为侵越的活动
再次并入霸权的意识形态中
虽然安东尼奥尼认为这是
一种对现存限制的超越
但我们还是能够轻易想象得到
这个镜头被用在宣传运动里
向自由迈出的第一步
不是单纯地改造现实去配合你的梦想
而是改变你梦想的方式
这是痛苦的
因为所有的满足感都来自我们的梦
- 伟大领袖毛主席同志
- 作出了一个重大指示，号召我们：
- 你应该留心国家事务
- 和将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 进行到底
二十世纪所有伟大的革命运动
一个共同的难题
包括在苏联、古巴或中国的革命
在于它们的确改变了社会本体
但平等的共产社会从来没有实现
梦想依然是旧的梦想
而它们都变成了最终的噩梦
现在剩下的激进左派
所等待的是一个神奇的时刻
当真正的革命主体最终觉醒
而过去数十年的令人沮丧的教训
在于资本主义已经变成了 真正革命性的力量
即使它服务的是它自己
为什么我们更容易想象地球的灭亡
比如一个小行星撞击地球
却难以想象我们经济秩序的一个轻微改变
也许摆正我们的可能性的时机已到
那些在经济领域看似不可能的(变革)要求
也许已经变得现实了
占领华尔街示威的意外爆发
希腊的群众动员
（埃及）解放广场的人群
它们都在见证隐藏的潜能 面向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没有人能保证这个未来一定会来临
没有一列历史的顺风车让我们搭乘
一切由我们决定 由我们的意愿决定
在革命动乱里，一些能量
或者一些乌托邦的梦想 它们出现，然后被打破
而甚至，一场社会动乱的实际结果 也只是一种消费主义化的日常生活
这种过剩的能量 那个在结果中被遗失的东西
不仅留存在现实之中
还萦绕在我们的梦里 等待着被救赎
从这个意义上说 无论何时
当我们参与激进的解放政治时
我们永远都不该忘记
本雅明在差不多一个世纪前所说的
每一次革命，假使它是真正的革命
它不仅仅朝向未来
而且它也会救赎过往的失败的革命
所有到处漫游的、不满足的幽魂
过往革命的活死人
在新的自由中都将找到他们的归宿
提示：制作名单过后有彩蛋
我也许会被冻死 但是你永远都无法摆脱我
世上所有的冰 都无法阻止真正的思想